我是一个不太困惑的人,虽然经常思前想后,但是一旦考虑清楚了,也就去做了,人生的主意要自己拿,没什么困惑而言。曾经困惑的一次,是在2005年的夏天,为不知道选择什么样的职业而犯愁。如今,六年过去了,曾经的困惑已经谈不上困惑,因为人生有时会兜回起点,但更多时候是没有回头路可言的。当然,如果没有6年前的困惑,也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新困惑了。
周六参加了纪念博士生导师治学30周年暨庆祝导师60大寿的活动。我是师门中最晚的一个学生,这个月才正式通过博士生考试入得师门。会场上来了很多人,有远道从沈阳、广州、北京、湖南等地飞来的,也有本地依然在读的研究生和博士生。除了几位年龄略长的,大家可算得上都是同一代人,人生当中最丰富的经历可能就是求学而已。大家一起研讨老师在学术上取得的成就、在文章中表现得性情和在生活中对大家无微不至的关心,不能不说是情真意切。然而,坐在会议室里我的兴致却有点阑珊。一则是陌生,这样的环境,我已经有若干年没有经历了,习惯了一言堂的我对于这样的漫谈竟然有些不适应,同时与这些师兄师姐们尚不熟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其二,我不经意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所说的这样评论有什么用吗?真的能让我们的导师载入史册吗?貌似科学、理性的品评背后又有多少价值可言?我这么一思考,不禁害怕起来,因为我怀疑的其实不是这些学人前辈与同学,我怀疑的其实是文学本身。
导师治学之路始于30年前,算来应当是在81年前后,正是一个新时代的到来,也正是文学的春天的开始。经历了文瑞脑消金兽革时代的青年无不对文学怀有一种深切的渴望与热爱,电视剧《雪花那个飘》中一群中文系的青年在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充满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以诗言志,也许正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写照。然而,30年的今天,我们的文学早已不是什么显学了,“文学青年”也不再是什么充满敬意的词语,反而显得有那么点的不合时宜。30年河东30年河西,当初人们的理想主义已经被市场经济所取代,人们的人文情怀已经被追逐利益所取代,虽然有钱并不一定幸福,但如今的所谓艺术,无论是音乐也好、美术也罢、还有古玩、书法,哪一个不是用钱堆出来的?那么,在物价与房价齐飞的今天,我们拿什么来作为我们热爱文学的资本?
一个很值得注意的现象是,老师这些学生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外地学生,即使有上海学生,也是读到研究生而已;很多学生最终选择了离开上海,或是在郊区当个中学老师或是编辑,不好不坏的活着。当然,也有人如我这般的,最终没有选择与专业相关的行业。这是一群很平凡的人,我看着他们,也看着自己。但是,我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社会,有太多的人不甘心,有太多人想赚钱,有太多人想让自己活的更好些!
所以,我迷惑了,迷惑于我们生存的方式的意义之所在,我们在干什么?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同时,我也迷惑于文学在当代社会存在的价值。显然,中文专业不是一个能让人致富的专业(我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的录取分数线会有如此大的差别),热爱文学的人如今毫无疑问的已经是少数派了。在网络时代,靠文字出名的人用十个手指可以数的过来,更多的文青是在豆瓣上自娱自乐、自生自灭。文学或者是学术,到底对我们的社会有什么意义?文学到底是无目的无功利的,还是有价值有作用的?如果6年前我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我今天一定会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坐而论道,然而,我必须承认,跳出学术这几年,生活改变了我。回望以往的理想,已经恍如隔世,不知其然了。
记得几年前,曾有人一直取笑我的专业是“百无一用”,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那时候我很不屑,现在我很惶恐。我不希望自己花费心血写就的文章一出生就进入档案室,我不认为我们如今还有躲进小楼成一统的资本和权力?为什么要坚持文学道路?如何做学术文章?这是我在博士之前必须要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