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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蜗居我的家
晚上下班在家闲来无事,把书柜上的书又整理了一遍,相册里新婚的照片也被我从前移到后,从后移到前,花架上的绿萝被搬下来,换上新买的茵茵的文竹,玻璃瓶里猩红的凤梨开得依旧娇美,宜家买来的发财树又被我套上了一个宜家的红色花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妻看着我走来走去,摇摇头说:“又开始了。”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喜欢收拾屋子的“癖好”。我时常盯着家里的家俱、书柜、灯具、竹帘看,走过去动一下,走回来,再走过去摆回来,像是在美术馆端详一幅优美的画,近看远看寻找那最相宜的视角。 家是我最新的艺术品。我一步步看它从一个陌生人的房间被清空被打通被重新铺槽重新刷漆重新点亮,家俱搬进来了,地毯铺起来了,竹帘拉起来了,六盏花蕾形状的白色小灯如风铃倒悬在空中,微风从窗外吹来,惹得几枝写意风荷在沙发后的隔断上微颤,似有墨香溢出。我已经不太记得原先这间小屋的模样,就像一个山野村姑洗净脸庞后,原来是小家碧玉一个。 新家的装修并不奢华,却也用了一番功夫,光是卧室里红色暗花的半透明纱帘就不知道花费了我几个中午的休息时间。卧室讲究隐私,却不唯独封闭,稀疏的竹帘和轻盈的纱幔内外将窗外与室内隔成两个世界,层层叠叠,却不断裂,犹如蒹葭美人,犹抱琵琶,仍是一种中国传统的美。窗外的风景虽然不计算在平方内,但也不收费,是房间不可缺少的部分。尤其是清晨,当晨曦逐渐亮起,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看到窗外一抹飘蓝,一排红屋顶,还有宛如顽童的鸟儿在啾鸣,也算是一种享受了。白天里,我把竹帘挑起,让温暖的阳光洒进屋内,某天,我发现窗上贴着的红色喜字竟被午后的阳光投映在了屋内的墙上。那心形的投影被时间一点点拉长,一点点移动,像是一个关于爱情的隐喻,印在墙上,也印在心上。晚上,我下班回来,天色已浓,帘幔早被母亲拉放下,晒过的衣物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而不远处隔壁小区的灯火却因为光线的错觉,像是点亮在黑黝黝的山上一样,星星点点,像繁星,也像渔火。 因为隔了一个小花园,小屋所在的楼栋与其他居民楼保持了一段难得的距离。从小屋的窗外望去,左侧是一条小小的河浜从小区围墙外走过,右侧则是层层的绿色,天气凉了还有银杏的明黄、枫树的暗红,中间露出深灰水泥砌成的小亭一角。我因此向妻开玩笑说:“我们家风水好,左青龙右白虎,以后一定家旺人旺发大财。”妻回头看看我笑了,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这段日子电视剧《蜗居》在荧屏上放得正火,电视剧里面的小两口和我们有一样的梦想,都想着发财,把小房间换成大房子,不能面朝大海,也要春暖花开。而上海的房价也在不知不觉中越长越凶,以小屋如今的身价,我和妻也只能望房兴叹了。也许这就是现实和梦想的距离,两者越是遥远就越怀揣梦想,越是遥远就越是珍视现实。 李乐薇的《我的空中楼阁》是中学时爱读的文章,那时的我不曾想到自己会有怎样的居所;老狼的《同桌的你》是大学时最常哼唱的旋律,那时我也不知道未来自己新娘的模样。十几年后,文章和歌曲很久没有翻起,也没有唱过,而我现在却端坐在属于自己的小屋内,身旁新婚的妻子已经酣然入梦。我们曾经的理想实现了吗?还是渐渐远离?这算是一种矛盾,还是有趣的暗合?真的很难说清。 我们不幸生活在一个物质化、高房价的时代,一切的价值都以商品价格来衡量,一切的幸福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有人在为形而上的心灵痛苦而挣扎,而更多的人在活生生的生活而忙碌。关于肉体或者欲望的罪恶,已经说得太多,可是谁又来警惕心灵和精神上的恶魔呢?前些日子,看到一篇文章,因为现代人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而过分透支,因而提倡“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另一个人去善待”,我们何妨不将自己的灵魂也当作另一个人去小心审视呢?为什么自己那么多的欲望?为什么自己那么多的不快乐?为什么那么多人陷入抑郁当中,不可自拔?难道悲伤是我们的天性,还是我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善于趁虚而入的靡菲斯特占据了我们的灵魂?也许相比身体,我们的灵魂更需要安顿的空间。 所以,我喜欢这样的诗句——“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惟有如此,冷雨黄昏时候,家才给我们温暖;惟有如此,夜深人静时候,我们才能安然入睡。
Posted: 12月 8th, 2009 under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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