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小说'
黄昏(小说)
又是一个黄昏了。 日头在西山边倦怠地斜躺着。那些现在还红得十分漂亮的晚霞正在一丝一丝地将太阳的光亮吸收殆尽,象一张网无情地捕捞着被网在其中的一切生命。地上的人在劳作着,无论有没有收获,这一天总算是又过去了。 他,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山坡上的一块红薯地里用锄头锄着这一块狭小的坡地。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下雨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山洪该涨起来了,然而今年的河水却象一个虚弱的生命一样半死不活地向前流着。以至于他在对面坡上也听不见往日欢快轻盈的水声。这边山地上的土因为缺乏水分和养料而呈现出一种干燥、乏味的枯黄色。这种颜色总让人担心是否能种出生长的作物来,更别提让土地的主人富有起来了。但是,那些红薯的柔弱而碧绿的藤蔓依旧顽强地从那些黄土中生长出来,延伸开去。垅上甚至盛开着金银花那活泼眩目的红色花儿。正是这些细小的生命、农家的作物、甚至野草野花,把这块狭小的梯田覆盖得和其它山林一样,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哪怕它是极其微弱极其脆弱的。也许是出于同一个原因,老人还要天天扛着锄头上山来,去给它们锄锄草,松松土。虽然他有时会一不留神或是力不从心地把一些长得纠缠错杂的藤蔓锄断在地也没有发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身子埋得象一张弓一样。直到他觉得累了,才伸直有些僵硬的腰板,椅着锄头,瞅瞅周围的山峦,喘两口气。 夕阳的余辉斜洒在对面山上,温暖而柔和地给满山遍野的山林染上了一层光亮的金黄色。山上色彩明快而斑斓,绿色浓郁的是那些茁壮的大树,葱笼而疏朗的则是相互扶持的幼苗。远处的山更加隐约了,它们象一道连绵的屏风,阻隔了山里山外的世界,也形成了山间这一派宁静、质朴、又一成不变的空间。他不会象诗人一样,凝视着林间微微颤动的柔滑枝叶,察觉出山间蕴含雨意的山雾迷朦。他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在这个小山村生活了一辈子。对于外面的世界,他从未想过出去看看,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有这样的必要。茶叶出了,就采下来,炒好,拿到供销社去卖;稻子熟了,就割下来,打出来;牛草结了穗,就打出来,堆成干草堆,然后是喂猪、生火、做饭等家常的零活和看望亲友。除了这些事和天气的变化一一落雨、下雪、天晴之外,人世间其余的一切都是一片遥远的、扰攘的幻景,象哪家不经意放出的流行歌曲,象夜晚路上奔弛而过的汽车的轰鸣转瞬即逝。 然而,他并不因此认为自己是个因循守旧的人。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是运动的骨干,村里的大队长。搞生产,搞竞赛样样在行,他还差一点就入了党呢。只是随着两个儿子的出生和七口之家的重担让他渐渐安静下来。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至今屋里的墙上仍可以看见他写下的鼓励儿子好好学习的话语,直到两个儿子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这片大山,在外面的世界安了家,立了业。他甚至在老伴面前也承认自己重男轻女。为了让两个儿子上大学,三个女儿都没读太多的书,早早地便嫁人了。这时他总会停下来,看着老伴布满皱纹的眼角,不再说下去了。她也并不说什么,只是和往常一样在他的身边和他一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上山、下田、起早、贪黑。 旁边地里,邻居家的伢子正在茶园里采茶。现在是阴历六月,采的茶固然不错却是极伤树的。他不知道什么是“涸泽而渔”,就象饱经沧桑的人并不一定知道什么是沧桑一样,但他清楚这些树也是有生命的,就象人一样。你待它好,它会回报你 的。记不清的春夏秋冬、季节变更让他对这山这水这树在无言中产生了一份情感、一种默契。他知道这山中有宝。虽说它不象名山大川那样可以招揽来一大批的观光客和金钱,但大山并不亏待山里的人们。木材、药材满山都是,野兔、山鸡也是常见的。甚至也有豹子野猪与人搏杀的传奇。他记得过去的时候,冬天一下雪几天不歇,野兔饿了几天都出来找食吃,雪地上便会留下一串串轻盈而明晰的脚印。若是碰上了,前后去路一拦,它便束手待毙了。而如今,那些山里的生灵正和他的精力一道在时光的叹息中渐渐难觅踪迹了。 薄暮时分,村村户户的牛栏里升起了屡屡炊烟,蟋蟀开始低吟。林子里的光与影在无声无息中暗淡下来。只有不知哪的一只杜鹃在某个叶子的深处用同一个旋律,断断续续,欲言又止地在令人感伤的鸣叫声里复述着自己的哀怨。他走进林子。林子的边上有一座新坟。阴暗的空气中,开过花的兰草柔弱而沉默地守在一旁。潮湿的地衣已经开始紧紧地攀附着坟头,想把它给吞没。一些肆意的茅草在疯狂地生长着,显得更加苍凉和冷清。他缓缓地蹲下来,用手给坟培了培土,然后又小心地用镰刀割下那些肆意的茅草。他呆立了一会,拿着锄头往林外走去,他知道那些茅草是割不干净的,用不了多久,又会有更多长长短短的野草长在坟上的。人吃土一世,土终究是要吃人一口的。 走进屋子,屋里很暗。他驾轻就熟地把灯点上。这时候,屋内斑剥的四壁立刻被一种昏黄无力的光影爬满了。灶里是冷的。他并不急于生火,而是把破旧的草帽、沾满泥土的锄头放好,再从一个斑剥的认不出图案的铁盒子中抓出一把茶叶来,放在碗里。水瓶里的水并不开,但这不影响他喝茶。几十年的种茶、采茶、炒茶、制茶,这茶还用品吗?最初的一口,是一种类似烟草焦油的香味,很醇厚,象是感受到灶台里冉冉跳跃僻啪作响的炉火的温暖。接下来,是一股雨后草叶的清新,混着泥土的芬芳。再往下喝,一丝丝的苦涩便涌上心头。也许喝茶和生活一样,年轻的喜悦、爱情的浓郁到后来都会变成生存压力下无语的苦涩。这还没有完,到最后茶水会变成清水,再也喝不出味道来。但你仍要喝下去,因为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无论是寂寞还是孤独,你都得承受。 简单的做好晚饭,他拿出散酒和酒杯,给自己斟上。在他伸手去拿酒杯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冷意顺着他粗糙的手指一步步的传到心胸之中,立即化成一种白雾般的苍凉沁布在他的心上。他盯着装满透明液体的白色酒杯,象是要把它看破似的。然而它却静得象一潭死水,让人害怕沉寂其中便不能挽回。一丝无奈与叹息的呼吸从他口中若有若无的传出。他把酒倒回酒瓶,将杯子倒扣在上面。他站起来,朝里屋走去。他好象在找什么。该吃饭了,不该只有一个人,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了。太阳都下山了,牛羊都回来了。他走到她的遗像面前,嘴角动了动,又合上了。他用他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嘴巴、眼睛。那里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平静,一如那捧着簸箕喂猪的身影,一如那张被炉火映红的满面尘灰。 他走出去,又把酒斟上,独自啜饮起来。 在这样一个暮色深沉的晚上,屋里的灯光蜡黄如病人的脸。除了从他嘴里发出的因为牙口不好而缓慢无味的咀嚼声外,再也没人来打搅这顿晚饭的宁静了。三个姑娘虽然近在身边却已是泼出去的水了。两个儿子,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广西。对于一生没有出过山的他来说,连城市的具体位置也是模糊的。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摆在堂屋的一角,这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他不爱看电视,但也有例外。那是当电视里播放有关上海或广西的天气预报的时候。他会凑到那个方匣子面前,好奇而关注的听着那两个陌生城市的天气情况和气温变化,然后展开他那有限但温情的想象。一旦报道结束,他也会失望的按下开关的按纽。 今天他没有看电视。他什么也不想做。他坐在竹床上,吸着小儿子临走时给他买的水烟壶。这个水烟壶是家里所有家什中最枪眼的一个,因为他总是把它擦的程亮程亮的,象细儿小时聪颖的眼光,一眨一眨的。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己也老了。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孩子离家那么远。他总是在儿子走的时候说:人无论走多远,总是要落叶归根的。他只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早离他而去。小儿子刚刚参加工作,家里好容易宽裕一点,可她却……他觉得对不住她。年轻的时侯带着个孩子离婚改嫁到家中就遭了许多的白眼,又为他生了四个儿女,辛辛苦苦的拉扯长大;两个儿子读大学又负上了好多债……他终于又想起了她。他的眼角是浑浊的,象一滴被生活风干了的汗水。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世上的新闻不用再去打听,他所关心的一切便是他的亡妻和他的孩子。一天天井然有序的日子过后,白天过去,黑夜来临,除了死亡之外别无所求。 地上一旁放着山上割下的茅草。光滑的芦杆、花白的穗子还有些可爱。他拾起它们,用其中的两根凭着记忆编出一匹马的形状来。这并不难,小儿子小时侯他就编给他玩过,还有菱角、鹭鸶什么的。于是,他又把剩余的几根用指甲小心地劈开,折出一个鹭鸶的头来,然后编出两翼,最后插上两根长长的芦杆做脚。这样一只振翅欲飞的鹭鸶便活灵活现了。他挺高兴自己还记得十几年前的编织玩意儿。虽然这并不算什么,也许孩子们早就记不清了,但这也许说明他还行,还够精力和手艺,还可以象年轻时那样做自己想做的事,靠自己养活自己。 于是,他把鹭鸶挂在明天要去锄草的镰刀旁。关了灯,回房睡觉去了。 月光下,一个瘦长的影子悄悄地投射到屋内凹凸不平的地上。它也许还会出现在他苍老而孤独的梦中吧。 (2000年6月)
Posted: 02月 22nd, 2005 under 小说.
Comments: none
山兰儿(二)
三 第二天,我又起了一个大早。山儿和兰儿和我约好了,今天他们要带我上山去。 兰儿、山儿就是姐弟俩的名字。起初,他们谁都不好意思说,于是,我便装作生气,也不过是沉下脸不说话而已。他们却真的以为我生气了,便天真的告诉了我他们的名字。他们还告诉我,他们就在村上的小学读书,可是他们想有一天也能上大学,就像我一样。 暮春的四月,春光却在群山的环抱中泄漏的迟了。马尾松在脱去枯褐的冬装后那青色的松针还不曾长硬。屋后的竹林中有许多刚刚冒出土的新笋,像一个个吃饱了的胖小子露出白白的肚皮。而后院里种植的药用百合生长的竟如麦子一样昂扬,全不像都市中插在透明玻璃瓶中的百合花那样脆弱幽幻。“谷雨后,清明前”正是采茶的好日子,早有勤劳的妇女背着箩筐徘徊在薄纱的茶园中。她们灵巧的双手像小剪刀一般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有了一小筐上等的“毛尖”了。我便问兰儿,她家可曾种了茶没有。兰儿说没有。她爸承包了一片松尾林,做木材生意,所以没工夫采茶。 山上少有人走,所以没有定义中的路。潮湿的苔藓和地衣无声无息的统治着青灰的岩石,踩上去一滑一滑的。幸好旁边有树枝作扶手,却又抹上了一手的油亮的松脂,于是我们的身上也便带了一股山林的气息。而这样的环境对山儿来说,确乎更合适些。他明显比前两天活跃了很多,像只小猴子一样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山林中上窜下跳。我看见许多的松树杈捆扎了好多的树枝悬在半空。我问这些树枝是干什么用的。山儿立刻用一种奇异且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嘴角甚至透漏出一丝不屑来。“烧火用的呗。”我不觉脸一红,立刻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外星球来的弱智,连烧火做饭这样的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然而,这能怪我吗?我想许许多多城市里的自以为是的青年也和我一样吧。我们的童年没有小河可以去捉鱼,没有大树可以去掏鸟窝,没有菜园让我们去偷瓜,没有泥土地让我们弄脏衣服,我们只有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插着禁止踏入的公园绿地,我们只有窗明几净、课本三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噼里啪啦的打着键盘如飞,却无法用手写好一个漂亮的签名,这是一种进步还是退步呢?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山儿是幸福的,他的野性和灵性正是这宽广的大山赋予他的幸福。于是,我更喜欢这两个大山的孩子了。 虽然是早晨,但昨夜的露水依旧藏在草叶之中,打湿了我们的鞋袜。林中的光线并不明了,但在潮湿的空气中我们去可以嗅到一股清幽质朴的香气。我循着香味找去,只见那边石崖上一丛兰草正在默默的怒放着。 “啊,兰花!”我兴奋着要过去采,竟忘了脚下一不小心滑倒在地。山儿便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尴尬了,反而和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山儿突然话也没也说,转身走了,回来时手上已是攥了一大把的兰花了。 “好是好,只是,我想带几株回家,所以要有根的。”我逗他道。 “这好办。”他竟又一溜烟的跑下山去了。 “他干嘛去了?”我问兰儿。 “他肯定是拿锄头去了。”我不敢再说什么了,生怕再一不小心说了什么让两个孩子忙里忙外。这山里孩子的诚实守信,在我们精神文明高度发达的都市里恐怕即使是成年人也做不到的。 我这样想着,就想到了兰儿的名字来,于是问她,你为什么叫兰儿,是因为这时候生的吧?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来,满脸的红霞,那兰花早已开满了她少女的纯真与矜持。 于是,我将那把兰花送给了她。 这时候,山儿回来了,果然拿了把锄头,三下五除二的把一株兰草连根拔起,又锄下了附近的好几株。够了够了,我忙说到,他这才住了手。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的响声让这两个孩子有点不知所措,也打断了我们快乐的谈话。他们向四周张望了很久才发现那奇怪的声音原来是从我的腰间传来的。这声音也让我吓了一跳。好几天了,我都忘了我还带着一个手机了。 电话是小云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两个孩子莫名其妙的表情,我还是接了。“谓!谓?”电话那端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音,可我听不出是不是小云的声音,因为信号实在太不好,时断时续的。我拿着手机在树林子里到处走着,还伴随着一连串的叫声“谓!谓!你说话呀!他妈的你大声些,我什么也听不见!”我把腰弯了下来,想也许贴近地面通话质量会好一些。结果我一直把脑袋贴在了地上,也没法听到小云在上海的那个高傲的声音,倒是我的姿势引得两个孩子捂着嘴笑出声来。 我站起身来,脸上憋得一定像猪肝的颜色一样。我愤怒的望着这两个什么也不懂得小乡巴佬。但看见他们毫无任何讥讽色彩的天真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的样子很狼狈把?”我们问他们。他们不说话,渐渐止住了笑容。我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如果通话是顺畅的话,我该和小云说些什么呢?告诉她我为了躲避她而跑到大山里去呢?告诉她我现在正和两个孩子快活的待在一起,而不愿和她上帘卷西风床 ** ?谁信呀?!她说不定会马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赶过来,苦着喊着让我再爱她一次!我突然觉得恋爱中的男女都是愚蠢的,愚蠢的死缠滥打,愚蠢的哭天喊地,愚蠢的以为这世界除了爱什么都没有,就像上海人以为出了上海就只有落后的农村一样。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而我也有些乏了,便把锄头往地上一摊,做在上面休息,让他们姐弟俩自个玩去了。静下来,又可以发现许多原先隐藏不见的细小声音。杜鹃鸟那忧伤的叫声、小爬虫在草丛间的簌簌声、甚至偶尔的落叶短促而逝的飘落都会在心中划上一个一个生命的记号,也愈发显得这山林的寂静空灵了。我想这山村也是这样吧,宁静缓和,几乎亘古不变。但总有些生命的存在会显示出一种活的气息。我来到这儿已经有三四天了,渐渐地我感觉到我似乎对这里产生了一种真切的感情。假如一个生来就向往大山的人,却在喧哗的都市中长大,忽又和大山有了接近;假如一个天生热爱树林花草的人到了二十岁才第一次走进树林;假如一个心底热爱生命的大自然的人,偏偏倒了长大成佳节又重阳人才第一次亲近了自然,那么,这个人就是现在的我。
Posted: 08月 30th, 2004 under 小说.
Comments: none
山 兰 儿(一)
你快说你爱我吗?小云像蛇一样缠住我的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问。 爱,我当然爱你了。我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心里只剩下一片惶恐。而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忘了在昨晚的电话中说我爱她。 真的? 真的! 好,那你现在就跟我说一百句“我爱你”,我就相信你。现在,就是现在! 现在是2002年4月23号的下午。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天下太平。大街上的人群像蚂蚁一样走过来又走过去,样子挺可爱。在43路车站的站台上我搂着小云一遍一遍的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有一片流云从这个城市的上空划过,然后又迅速消失。我不知道别人看到了这流云没有,也许没有把,他们太忙了。而我正抱着我的女友无所事事,所以我看见了它。只是忽然一些奇怪的念头也像那片云一样从我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我爱的是谁?小云?我爱小云吗?我爱过她吗?我为什么要说我爱你?什么是我爱你?我不知道我说够了一百句我爱你没有,而当趾高气昂的小云刚准备用亲吻来表示对我的嘉许的时候,我却突然甩开她,挤上了一辆迎面开来的公共汽车。 我上了车。我并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向哪儿。在这个城市同样的公共汽车有十几万辆呢。当我回过头去,隔着车窗我看见小云傻傻的站在站台上。她先是楞楞的不知所措,而当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那个女人便愤怒地将她的snoopy包狠狠地仍在地面,开始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 一 我叫东东。像街上如我一般年纪的年轻人一样我是一个大学生。我学美术的,因为我的文化课常常不及格而我又很喜欢女人(好色)。女人们喜欢叫我“不是东西”,因为我可以明目张胆的看她们脱人比黄花瘦光衣服而不用给小费;朋友们则喜欢叫我“小东西”,因为我那东西总是像根被石头压着的豆芽,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直到有一天我在隔壁教室里看见一个披着蓝色绸缎的女孩的背影,我的东西忽然雨后春笋一样,直挺挺的立在那。那女孩就是小云。我们认识了一年三个月零九天(我不记得了,这是她告诉我的)。在这期间,我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因为她不喜欢。她说我只能爱她一个我说好。但她似乎仍然不放心,于是总是追问我同样一个问题:你爱我吗?我总是回答她是。直到第464天。 我不敢回寝室,因为小云一定会找到那儿的。女生寝室可以以“男生勿入”的字样来拒绝男生,男生楼下可是什么也没有写。更何况美术系的男生寝室差不多已经成了男女混合寝室了。我只好找到中文系一个叫做耀辉的朋友,让他收留我两天。“为什么不肯见她?”他问我。 “见那个女人?她一定会把我吃了,嚼成稀巴烂再把我吐出来的。”我躺在他的床上,一会就把他那整洁的床单变成狗窝一般。其实,我不敢见小云是因为她问的问题我回答不出来,而我又不想欺骗她或是欺骗自己,所以我需要时间来认真的想一想。 耀辉是个很宽容的人,农村出来的学生就是和城市的不一样,城市的年轻人你碰他一点东西,他都可以和你拼命,可耀辉会主动和你分享很多东西,这就是我把他当作朋友的原因。但我还是很紧张,因为小云也知道他的,万一她想起来我还有这样一个朋友肯定会让我的恶名从美术系一直传到中文系来的。耀辉见我好几天都无精打采、呆若木鸡,问我:“东西,你们美术系的毕业论文怎么写?” “没有毕业论文,画一幅画作为毕业作品就可以了。” “那你的毕业作品搞出来了吗?” “你以为是生小孩呀,搞一搞就行了。” 他习惯了我说话时得玩世不恭,也不生气,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那和我一块到我家去写生吧,我们那有一大片凡.高笔下那样的向日葵。” 我想都没想,五分钟后便打起了背包随着耀辉进山去了。 一进山我便大呼上当,这山里哪有什么向日葵,四月已经快过去了,就连油菜花也只是稀稀拉拉的几片。真是山不高水不深天不应地不灵。只有我的到来倒像是个罕物,连晚上出去上茅厕都会引起左邻右舍的鸡鸣犬吠。 初到山间,一切都还不熟悉,于是第二天傍晚耀辉便陪着我四处走走。 和我生活的城市相比,这个小山村是极宁静极闭塞的。四周的大山像一个天然的摇篮,而摇篮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一条小溪在两山之间曲曲折折、隐隐现现的流淌着。这里的人们的需求也像河水一样,浅显而平缓。在河的对岸,伸展着沙地和梯田,交错着麦田与菜地、培养蘑菇的大棚和倾颓的枯木杂草。还有一大片紫色的苜蓿草在春天的河边绚烂出一片迷霞错锦,看得人心都乱了。这当然比我们的人工绿地漂亮的多了,并且还不要钱呢。山里人就在沿着小溪和山脚的中央的一片狭长的空地三三两两的居住下来。他们在屋后的坡地上开垦出了一块块茶园,在山上空地种上了红薯,他们还在小溪和大山之间铺筑了一条不算宽的柏油马路。夕阳下,偶尔会有长途大货车从山的这边驶来,又消失在山的那边。这便是大山里稍纵即逝的喧闹。夕阳渐渐倚靠在山头的远树上,暮色正浓,而我看到了好多那天看见的流云,也不只是从哪儿跑出来,渐渐氤氲在山腰上。远处山顶上的云雾颜色更加深沉,仿佛是雨云并且越积越厚,像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似的,让人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而山脚下那些永远与世无争的房屋后袅袅的炊烟也正缓缓地融入到这深沉的暮色当中。 “这鬼地方倒还有些意思。”我一面走着一面对耀辉说到。 “其实只要没有经过所谓工业文明,真正的农村的风景都是不错的。”耀辉缓缓地说。 “得得,哲学家,又来了。”我打断他的话,而我们的步伐并没有停止。一会儿,我们已经走过一座石桥,向着两山间的盘山公路走去。这时,一阵喧哗、急促的水声突然从山的背面传来,和刚才那些宁静幽谧的山间氛围形成一种极不协调的反差。耀辉告诉我:这就是九龙井。我大笑起来,对于他的正告表示出一种鄙夷的不屑。长江黄河咱们见的多了,这么个穷山沟的一条小河就怎么敢有这么大的口气叫什么“九龙井”呢,难道四海的龙王都跑到这儿来了吗?耀辉也不理会我的嘲笑,只是径直向那发出声响的河岸走去。还没走到岸边一股淋漓的水汽合着巨大的轰鸣声就扑面而来。岸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些巨大参差的山石,在黯淡的黄昏中却泛出一种铁青的光,倒真有些像传说中的怪兽的铁牙。崖涧中的溪水像泥石流一样从溪口涌出,就像一个喝醉酒的汉子将五脏六腑一股脑的都吐了个一干二净。这些混浊的泥浆电闪龙蛇的倾泻在山下的平地,立即吞没了前面那条舒缓的小溪。于是大山在这里打了一个转,山势如弓,涧水如弦,急匆匆的流向山外的世界去了。 耀辉凝视着这河水,突然说到:这河里死过一个人,所以传说这儿闹过鬼。我本来想笑他的迷信无知,但发现他的表情是很奇怪的那种,便没有再去调侃他。我们也并未再向前行,因为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晚上,这深山里的乡村更是显得静谧。我们吃完晚饭,耀辉的妈妈便倒厨房继续处理家务,空荡荡的堂屋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盏并不明亮的白炽灯照得屋内一片昏黄。门口的大门敞开着,但门外的世界已经是一片漆黑,连灯火也只有零星的两三点。“要看电视吗?”耀辉问我,我才发现这家里还有一台15寸的黑白电视。他打开电视,但除了中央一台和那个小地方的自制电视外,没有更多可看的内容。我耐着性子看了一会,说还是关了吧。 晚上8点半钟,我们早早的上帘卷西风床了。平日里这时候我一定在打电脑游戏或是正陪着小云逛大街呢。我刚准备抱怨这山乡之夜的百无聊赖,但一想到小云便不敢再说什么了。我告诉耀辉,明天一早我要去小石桥那边写生。他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因为虽然我是生客,但山乡毕竟只有那么大,主干道路也只有一条,所以他是不担心我会迷路的,只是叮嘱我不要一个人上山。 二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耀辉还在睡觉。我悄悄的起来,背着画板,一个人溜出门去。 在晨光中的溪水显然和晚间时候大不一样,水流清澈见底并透出浅浅的碧色来,仿佛少女柔顺的秀发,随意的舒展在山与山之间的谷地中。青草在河畔迷离着,夹杂着春日里的麦香在阳光和微风中缓缓浮散开来。我忘了换鞋,就穿着拖鞋吧嗒吧嗒的在田间走着,丝毫不用担心前面有没有红绿灯的阻拦、后面有没有骄横的小车在摁喇叭。倒是田间的老农看见我这个陌生人,黝黑的脸庞在阳光里笑得十分生动。他脸上的皱纹快乐的游动着,里面镶满了泥土,犹如布满田间的小道。没有稻草人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的打扰,青色的麦子正在默默生长。只有几根灰白的电线杆支起一片广阔的蓝天,将人的视线牵向远方。 我来到昨天经过的石桥,发现原来那边还有一户人家。白色的屋檐从青绿的竹林和槐荫的深处透露出来,隔着晨雾迷蒙,显得有些缥缈和神秘。正是一幅很好的淡彩的风景画。于是我脱掉了鞋子,淌过河水坐在河中的石头上开始我的素描。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身后突然传来的童声打断了,“看,他画的不是咱们家么?” 我回头看时,只见一高一低的两个孩子。说话的是个男孩,年纪小些,正伸长脖子在向我手中的画板张望,脸上露出羡慕敬仰的表情。另一个高些的是个女孩,羞怯的牵着一条大狗站在后边,双眼只是怯怯的朝我看。两个人一例都是瘦弱的。 “那是你们家吗?”我指了指我画中的风景。 女孩没有回答,笑了。还是男孩明确的一点头:“嗯。”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我的画也画得差不多了,于是我和两个小孩说了声再见,收拾起画板往回走。阳光照的身上暖洋洋的,山涧的风也把路旁的泡桐叶子吹动的像一群快活的蝴蝶。这才叫春天嘛,我感觉到春天的存在,心情也更加好起来了,不由得活动活动了肩膀。我一个不经意的回头,突然发现刚才那两个在河边看我画画的两个小孩竟一直远远的跟在我的身后。 他们见我发现了他们,撒腿便往回跑。 “站住——”我朝他们喊。 他们回头看我一眼,但并未停步。 “站住!”我朝他们笑道。 于是他们停住了,笑脸在阳光下红红的。 “过来,来呀”我招了招手。 他们见我等在那里,便迟疑地过来了。 “怎么,想和我玩?” 姐弟俩不说话,只是朝着我笑。那只土狗在身后晃来晃去,摇着尾巴。 耀辉没想到我竟“拐”了两个小孩回来,不禁哑然失笑。 我问他认识这两个孩子吗,然而他多年在外求学,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于是他便用乡音问这两个小家伙。我听见他们絮叨了几句,然后耀辉便“噢”了一声。 “原来他们是婷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婷是谁?” “是我的小学同学。” 我们交谈的时候,那两个孩子并不吱声,仍旧好奇的打探着我的画夹,似乎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或是好玩的东西似的。我于是把画板打开,让他们随意看。姐弟俩小心翼翼的接过画来,弟弟便惊讶的叫了起来。忍不住想用手上去摸一下,却被姐姐“啪”的一下打了回去。这时候,在他们眼里,我的画他妈的简直就是凡高嘛! 农家吃饭吃的早,这会已是该吃午饭的时间了,耀辉的妈妈在厨房里叫我们去吃饭。姐弟俩见我们有事,告了声再见便一溜烟的跑出屋子去了,害得那条趴在地上的狗差点没跟上。望着他们轻快而瘦小的身影,我不禁大声喊道:“你们没事就找我来玩!” 耀辉难得回家一次,午饭后便当起了孝子,在田里像个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去了;我则像个游手好闲的痞子,躲进屋里睡大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推了两下,“起来,有人找你!” 我被吓了一声冷汗,因为梦里小云正握着我的东西,并恶狠狠的逼问我:“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不会吧,她追杀到这来呢?我带着睡眼朦胧走到堂屋,“哎,原来是你们俩呀!” [...]
Posted: 08月 25th, 2004 under 小说.
Comments: none
地 图
“你将到达的永远是同一座城市,别指望还有他乡。”——卡瓦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有的喜欢集邮,有的喜欢发呆,有的喜欢女人,而我喜欢收集地图。 我喜欢收集地图。确切的说,我是喜欢看那些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地图。小时候的地理课是我最喜欢的课程,我常常会在课上盯着一张中国挂图一盯一节课。我会从北往南的细数每一个城市:漠河、佳木斯、哈尔滨、长春……当我看见“大连”这个名字我会想到蔚蓝的大海、淡蓝的天空,于是我想这个城市一定是蓝色的;北京一定是金色的,“北京的金山上”嘛;而看到漠河我就会想到黑色的大兴安岭想到白皑皑的大雪甚至想到夜空中孤寂闪烁的北斗七星,当我看到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时候,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则是竹林、孔雀还有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衣服的小伙子和姑娘。广西有没有孔雀我至今不得而知,因为我压根就还没 有机会去过。但那时的我坚信,广西就是那个有孔雀生活、人们总是载歌载舞的地方。 下课了,身材魁梧的地理老师将挂图折叠成豆腐干般的小块,然后夹在自己的腋下轻松的走出教室。这时候,我会觉得他很伟大,居然可以这么简单的把我们伟大祖国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折把折把就带走了,仿佛全国都是他私人的似的。有时候,上别的课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地拿出地图来偷偷的欣赏,就仿佛是到了青春期的男孩在课桌下偷偷看着某个女星的曝光照一样。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在代数课上,因为那些抽象的数字和公式几乎让我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窗外,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隔壁桌的大毛的脑袋是斗大的,可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数字是什么样,那些数字太抽象,而缺乏必要的形象。没有了形象,于是恐怖就来了。它们有点像我在黑夜里的感觉。我没法知道那黑洞洞的另一边是什么,受到无边的黑暗和无名的恐怖惊吓的我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睁大了眼睛不敢睡觉,害怕一不留神,就被那不知名的恐怖的力量吸了过去,像一个弱小的生灵一样被吞噬。在数学课上我也从不睡觉,我会紧紧盯住数学老师那张张得大大的空洞的嘴和从中不断喷洒出的飞沫,假装很认真的听着,其实我正在想为什么台湾和福建只隔了一个食指大的海峡但我们却没办法过去。我知道在人群中我很安全,可只要我打一个盹,我就会被数学老师像抓小鸡一样的抓到墙角和那些笤帚站在一起听他的课的。 因为我的目光总是紧跟着老师,从不睡觉,所以数学老师并不讨厌我,虽然我的数学成绩从来没有及格过。在开家长会的时候他是这样对我父亲说的:“这孩子,很乖,上课时能认真听讲,但是成绩总是不太理想。我觉得不能怪他,可能,可能是因为他的抽象思维比较差,他的地理成绩就很好嘛。”我父亲回家后把老师的话讲给我听。他果然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生气,但是我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在生我的气,是在生我们老师的气。这个问题我终于在一次生理卫生课上找到了答案。那天老师告诉我们,人的身高和智商绝大部分是由父母遗传决定的,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而那天,数学老师告诉我父亲说“我觉得不能怪他”,那么该怪谁了? 在想通这个道理后,我更加的坦然,也更加的热爱地理的学习。班主任还因此让我做了地理课代表。并且,数学换了一位新的老师,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但这位数学老师很快就发现我其实对她的数学没有多大兴趣。一个夏天的晚自习上,她在黑板上给我们抄习题,突然转过身来发现别的同学都在抄题,唯独我却在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呢,怎么不抄题目?” “老师,他一整个晚上都在盯着您的后背看了!” 旁边的大毛嚷了一嗓子,全班立即哄笑作一团。我们年轻的女老师的脸立即涨红的像一朵玫瑰。也许她发现了自己今天穿的这件浅色连衣裙的颜色几乎浅的可以透漏出里面的内容来。于是,她的脸更红了,“你,你,小流氓!” 我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因为我的父亲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把我爆打了一顿,而我也因此对数学彻底的失去了信心。但很奇怪的,作为这场绯闻的主人公,我连那个老师穿的衣服的颜色都没有印象了。倒是大毛在14年后竟然娶了我们这位曾经娇美的女老师。大毛喜宴那天我偷偷问他为什么会和数学老师结婚,他不好意思地说他有恋母情结。而我那天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将数学老师平整娇小的后腰当作了我们幅员辽阔的祖国大地,在上面任我的想象在祖国的大好河山神游往来。 再大一些,我发现我对地图的喜爱其实很像柏拉图的精神恋爱或者是贾宝玉的意淫。因为其实那不过是一张纸,一张只有长和宽的平面,而我竟然可以看到其中的幽深的河谷,连绵的山脉、浩瀚的湖泊、无边的戈壁,看到椰风海韵的南国风光、看到黄土高原牧羊的陕北老汉、看到江南水乡渔舟点点。想象的总比实际的美丽,但想象的总是在实际面前破灭,这是我在许多年以后才领悟出的真理。但已经晚了。按照老师的通常说法,在我人生中的人生观价值观形成的最为关键的一段时间,我被一种美丽的想象同时也是一种虚幻的感性统治了,甚至忘记了周围的现实。也许以后我会改变一些,但我知道我不会了,就像老师们常爱作的动作那样——摇摇头说,“晚了,这孩子没救了。” 我就在这种无可救药的对地图的痴迷中度过了我的青春期。我甚至觉得这影响了我的初恋。当其他男生已经在和自己喜欢的人搂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只会永远保持50米的距离姗姗地跟在一个花格子女生后边。结果呢?结果你当然可以想象的出来。 我和其他人一样读完了初中、高中、我甚至还有幸读了大学,然后是工作。有一天我发现前面说得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但许多事,比如大毛在晚自习上揭发我的事就仿佛是发生在昨天,所以我更加坚信生活其实就像两个城市一样,似乎很远,但在地图上它们其实就只是几厘米的距离,昨天今天和明天也不过是隔了一个做了梦的晚上。 我工作的城市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市,可你要问我它有多大,我也并不知道。因为我不喜欢数字,所以我也决不会去关心地图上的比例尺。我只知道它横跨在中国的两条大江上,火车经过时停了三个站还在同一个城市。每次我从江北到江南要做上两个小时的汽车,而我回家的火车也只需要三个小时。并且这个城市的触角还在不断的向四周延伸。我就在这样一个大的几乎无边的城市生活,渐渐的我似乎喜欢上了它。因为它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夏天的气温高的使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蒸笼,这样的天气也许很难熬,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夏天够热冬天够冷这样才叫四季分明才叫有性格。在这个九省通衢的城市,你还可以听到南来北往的乡音,大舌头的东北话、土里土气的河南话、鸟语花香的广东话,人们和平的生活在这个城市,来来往往,你说我笑。并且,各地的菜肴,麻辣的川菜、清淡的粤菜、陕西的凉皮、北京的烤鸭,你都可以尝到正宗的。于是我觉得这个城市就好像是中国的一个缩影,一张微型的中国地图。我可以省去许多交通费而坐观天下。 当然我喜欢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原因得益于我的地理课,我有很强的方位感。虽然它很大,但我不用担心迷路。因为我不会迷路,所以现在我就不再需要地图了。我也渐渐发现任何一个城市的地图都是为那些外乡人准备的。他们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充满了陌生和期待。我也是外乡人,但我在来到这儿不久就学会了这个城市的方言。并且,我可以比本地人更准确的说出30年代老金城洋行在哪,汉寿里是在那条小巷的路口。我简直是个本地通,同事们这么说。 我一直以为我属于这座城市,或者说这座城市属于我,直到小丹在我的身边出现又从我的身边消失而去。 那天我作完工作报表,钻进肯德基吃午餐。从肯德基出来,五月中午的太阳像金子一样耀眼,令人兴奋。佳丽广场的门口摆满了各种婚纱公司的宣传台。我心中暗自庆幸我没有女朋友或是和女同事一块出来,否则现在手中一定接满了“茜茜公主”“巴黎春天”的优惠单。正在这时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突然冲到我的面前,差一点和我撞了个满怀。 “我还没有女朋友,不用照婚纱照。” “对不起,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要干什么?” “我想请问一下这儿有什么车可以到武大吗?” 她背着一个学生包,头上已是一层汗了,这更显得她比街上别的女孩要黑的多。我断定她不是本地人,并且一定是南方的。 “你是南方人把?学生?” “嗯,我是武大的学生,和同学逛街走散了。我不太熟悉江北这边,你能告诉我怎么走么?” “这没有直接到武大的车。 “啊?那怎么办? “你可以坐601到街道口下,然后知道怎么回去了吧? “知道知道。谢谢你!”女孩笑了。 我继续我的路,而女孩也消失在车站等车的人群当中。这不过是一次很寻常的陌生人问路的经历,每天都有这种事发生,每个月都会有几次发生在我身上,所以我不会把它作为一段艳遇的开始。但即使同一件事也都会有不同的结果。对于那些偶然相遇的人,有的人从此后不会再见面,也不会认识,有的人却也许会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于是你们认识了熟识了交往了成为朋友。生活中的偶然有时候比我们的作家设计得巧和更加的不现实更加的没可能。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在第二天就又遇到了这个女孩。 第二天,老板叫我到武大去送一份做好的广告样本,刚走进某系的办公室,看见一个女孩在办公室,她一回头我们俩同时叫到:“是你呀!” 其实直到那时我还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也不知道我是谁。但这一切都被这两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偶然加偶然就会产生必然。她要请我吃饭,说要谢谢我。然后我知道了她叫小丹,是从海南来这儿读书的,已经是大三了。我很奇怪她大三了怎么还对这个城市这么陌生。 “谁叫它那么大的,我从来在街上就没有搞清过东南西北。” “你是本地人吧?”她问我。 我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临走我们交换了电话,我说下次我过来的时候请她吃饭。她笑着说,那一定要请吃好才行。一顿饭的工夫,我们就相互开起玩笑来了。 这件事不知过了多少天,一天我正在办公室做事,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我呀,小丹!” “哦,你呀,怎么拉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又迷路了。” 半个小时后,我找到小丹。这次她很轻松的站在那儿看风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你不是说你迷路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悠闲的样子?” “是呀,但我知道你是个本地通肯定知道怎么走,何必我到处乱跑了,再说万一我跑丢了怎么办?” 看来这个女孩既有些傻傻得可爱,也不乏机灵的地方。我无话可说,只好陪她去找她报名做兼职的那家单位。 “你的方位感怎么这么差啦?”在路上我问她。 “我小时侯生活在海边,那里空旷的很,走到哪都可以望见我家,哪像这儿又挤又乱,一不留神就错的十万八千里,找不到原来的路了。简直就是一个迷宫嘛。” “哎,你们女孩子就是方位感差,糊里糊涂的,小心被骗呀。” “哼,你们男人就喜欢自以为是,仿佛比我们高人一等似的。” 小丹给我做了一个假装愤怒的鬼脸,我知道我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三个月以后,我和小丹像期望的那样成为了好朋友。 那天,我打电话叫小丹过到江北来。 “有什么事呀?” [...]
Posted: 04月 25th, 2004 under 小说.
Comments: none